欲在全球范圍進行資源并購,就必須有承擔和辨識國際化風險的勇氣和眼光
來自湯森路透的數據顯示,2011年中國金屬和礦產業對外投資額達到154億美元,僅次于2008年,位居歷史第二高位。
但是,資源民族主義在全球的回潮,越來越嚴苛的針對外商資源項目的審查,層出不窮的針對資源企業的高稅費,環保NGO和工會組織的博弈……亦讓走出去的大批中資企業倍感困惑。
菲律賓的投資忐忑
5月29日下午,國家電網麾下的“國網國際”宣布,其已收購巴西七個輸電特許經營項目100%的股權,總輸電長度約為2800公里。
這筆交易,是國網國際在巴西的第二筆投資;此前,國家電網借助國網國際的平臺,已在海外頻頻出手。
2009年1月,國網國際和兩個當地財務投資者,共同贏得菲律賓國家輸電網公司25年的特許經營權;2010年12月,國網國際收購巴西七個輸電特許經營權項目100%的股權;
今年元月,國網國際宣布收購了葡萄牙國家能源網公司25%的股權;今年3月,國家電網麾下的“巴西控股公司”和巴西科佩電力公司(COPEL)組成聯合體,中標巴西特里斯皮爾斯流域水電送出輸電特許權項目。
中國近年來對巴西投資直線上升,在2009年成為巴西頭號貿易伙伴,2010年成為巴西最大的海外直接投資來源國,占其外國直接投資總額超過1/3。
目前,巴西全國共有10萬多公里輸電線路,國家電網已取得特許經營權的資產已超過8000公里。
中巴雙邊關系十分友好,這為國家電網的投資增加了安全籌碼。2010年,中國成為巴西最大的海外直接投資來源國,占其外國直接投資總額的1/3強。
但是,國家電網在菲律賓的投資,則因中菲黃巖島爭端,顯得有些微妙。
5月7日,中國駐菲律賓使館經商處對外發出了《關于做好中資機構近期安全保衛工作》的緊急通知。
很快,國內媒體就出現報道,稱中資企業在菲最大投資商之一的國家電網,其菲律賓項目受到了“威脅”。
接著,包括國家電網在內的幾家在菲投資的中資企業,均表示至今企業運行并未受到黃巖島事件影響,他們亦無打算撤回投資。
據接近國家電網菲律賓項目的能源界人士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透露:“雖然菲律賓項目目前還未受到實質影響,但是明擺著的政治風險確實讓人擔心”。
中國-東盟商務理事會中方常務副秘書長許寧寧表示,中菲南海爭端事態的發展,已使得一些準備投資菲律賓的中資企業感到擔憂,處于停滯觀望狀態;那些已在菲投入巨資的中資企業,更是心急如焚。
資料顯示,菲律賓擁有非常豐富的礦產資源。如果僅以單位面積礦產儲量計算,菲律賓金礦儲量居世界第三位、銅礦儲量居世界第四位、鎳礦儲量居世界第五位、鉻礦儲量居世界第六位。
正因此,2011年菲律賓總統阿基諾訪華期間,很多中資企業向其表達了在菲投資開發鎳、鐵、鎂等礦藏的興趣。
據菲律賓媒體報道,自阿基諾訪華之后,幾乎每天都有中國公司就菲律賓礦業投資事宜進行咨詢。
《財經國家周刊》記者了解到,和東盟其他國家相比,中資企業在菲投資總額并不大,但卻密集集中在礦業領域。
但在眾多專家看來,即使沒有黃巖島爭端,菲律賓也遠非理想的資源礦產投資福地。
中國世貿組織研究會常務理事、清華大學中美關系研究中心高級研究員周世儉稱,菲律賓投資環境不良,法規較為苛刻,經濟結構也不大適合外資進入,這些都制約了中國在菲投資的擴大。
尤其是礦業領域。數據顯示,2011年菲礦業投資僅為6.185億美元,大大低于政府預計的14億美元,也低于2010年的9.68億美元,同比下降約36.1%。
菲律賓媒體報道稱,造成礦業投資額大幅度下降的原因,是當地武裝勢力2011年10月襲擊了日本住友金屬礦業公司、三井物產與菲律賓亞洲鎳業公司在北蘇里高的合資項目,燒毀了大量設備設施,致使該項目投資擱置。
國土資源部信息中心研究員宋國明告訴《財經國家周刊》記者,“歷年來,在加拿大弗雷澤研究所發布的年度礦業投資環境評價中,亞太地區的政策投資環境相比其他地區來說都是最差的”,“其中菲律賓在最新發布的評價報告中,其政策潛力評分僅在整個榜單中的倒數第六位”。
中資企業境外投資風險上升
一直以來,我國對外投資合作業務,都相對集中在“高危”地區;其中,在我國對外投資存量前20位的國家和地區中,對高危或高風險國家的投資額就占到1/5。
據初步統計,近兩年來,全球共發生涉及境外中資企業和人員的安全突發事件198起,共造成139人死亡。
這一點,在資源礦業投資方面,顯得尤為突出:除了澳大利亞和加拿大外,我國礦業投資的絕大部分,都集中在拉美、非洲、亞太三個地區,“這三個地區,幾乎囊括全球大部分的高危市場”。
據國際會計和咨詢公司安永對全球礦業和金屬業公司的商業風險排名,資源民族主義位居榜首;技能短缺和基礎設施接入緊隨其次。
2011年11月7日,在“2011中國國際礦業大會”上,中銀國際執行總裁李彤表示,資源民族主義、政府征收“暴利稅”、成本增加等因素,增加了中國企業海外礦業投資的難度。
宋國明告訴《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近幾年來,拉美、非洲、亞太這三個地區的礦業投資政策,呈現出一種急劇下降的趨勢”,“這使得我國企業走出去面臨的各類境外風險總體呈上升趨勢”。
根據加拿大弗雷澤研究所發布的年度礦業投資環境評價最新數據,世界上主要礦業投資地區的評分,都在呈現出一種下降趨勢;其中,以拉美國家的下降趨勢最為明顯。
在這份名單中的后十名中,有一半的國家來自拉美地區;即使是已經連續四年保持在前十位的智利,在此次最新的名單中也滑落到了第18位——這已經是拉美、非洲、亞洲這三個地區在此榜單中排名最高的國家。
宋國明指出,拉美曾經是礦業投資政策環境較好的地區,在2005/2006年度的調查中,拉美國家的平均得分為51.2分;但是,由于近幾年該地區許多國家的礦業投資政策變動較大,對礦業投資環境產生了較大負面影響,使得拉美國家在本次評分中平均得分僅為2005/2006年度的一半。
即便如此,拉美地區的情況,依然強于亞非;亞洲國家的評分則是最差。
尤其是亞洲,其上榜的9個國家除中國外,均排在70位以后。其中印度、印尼、吉爾吉斯斯坦、菲律賓、越南排在倒數前10位中;與上一年度相比,亞洲絕大部分國家的評分和排名下降幅度較大。
而加拿大、澳大利亞等幾個主要發達國家的礦業投資政策環境,依然是最為優異的地區。
宋國明特別指出,雖然澳大利亞總體評分依然較好,但是仍舊延續了去年的下降趨勢——這也使得該國連續第二年無緣該榜單的前10名。
“主要是因為,澳大利亞礦產資源租憑稅的征收,使得各大礦業公司極為不滿”,宋國明告訴《財經國家周刊》。
一直以來,中資企業都比較偏好選擇澳大利亞和加拿大作為自己出海的首選之地,主因是這兩個地方的政局穩定、投資風險相對較小。
在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對外投在合作研究所周密博士看來,“海外投資的核心,并不是指風險越小的地區就是投資的最佳地區;而是要在可控風險的情況下尋求收益的最大化”。
但進入2012年以來,這樣的情況出現了一些變化。據路透社報道,當前不少中資企業已開始考慮,將投資的目標轉向非洲、拉美、中亞等新興市場。
《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采訪到的諸多中資企業認為,像澳大利亞和加拿大這些政局穩定的傳統市場,爭奪優質資源的競爭實際上非常激烈,“這就使得資產價格變得太過昂貴,大大壓縮了企業的收益”。
為了獲取更大的收益,這些企業也傾向于選擇了風險較大的新興市場,作為海外投資的目標。
宋國明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強調:“之所以澳大利亞和加拿大在弗雷澤研究所的評分體系中備受推崇,關鍵原因在于礦業公司在當地的投資風險大部分可以通過計算得知;而新興市場雖然可以獲得較大的收益預期,不過卻更加考驗企業對于風險的把控”。